简 /《列車內的時光縮影》
星期天傍晚六點的火車準時抵達曼切斯特的月台。我耐心等待乘客們都下了車以後才規矩走入車廂。我第一眼就看見了奧利,像一直以來的那樣,非常輕易地就發現。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右手寸倚在窗沿,帶著隨聲聽,目光略為失焦。乘著車廂還沒太擁擠前,我快速經過幾名乘客,包括維多利亞夫人和他五歲的小兒子迪倫還有住在我隔壁那個無時無刻都在喝咖啡的華生先生,最後在奧利身邊的空位坐了下來。感受到我的動靜,奧利骨節分明的雙手動了一下,稍微調整坐姿,然後向我露出淺淺的酒窩。我回報他更大的笑容。大概是天氣開始轉涼了,連最不怕冷的奧利今天也穿著毛衣。酒紅色真適合他。
列車開始移動,奧利把耳機的一端塞進我的右耳,音樂開始時我就知道他又寫了首新歌,是我最喜歡的輕爵士樂。我無法控制自己的興奮。奧利則笑得和孩子一樣。夕陽打在在他亞麻色的頭髮上,像剛出生的嬰兒一樣細膩柔軟。我常常調侃奧利那令人羨慕的長睫毛。更小的時候,當奧利還是那個一直被人誤認為女孩的奧利,他曾經主演一部反串的白雪公主話劇,並在全班投表時獲得全數通過的票數,演出結束後更是反響熱烈,短時間內竄為一大話題。後來進入青春期的奧利僅僅用一年半的時間甩掉了他公主奧利的暱稱,身高上也很快就超越了我,相反我在十四歲的夏天以後身高基本都不怎麼再長。剛開始我忿忿不平,賭氣地和奧利比賽誰喝的牛奶最多,他也樂於在看到我洩氣的表情之後露出狡黠又淘氣的笑臉。直到後來我完全放棄了,奧利才用一種大人的表情溫柔告訴我,這並不是一件值得沮喪的事情。雖然為了儘量平衡內心的各種不平等我還是會故意和奧利耍嘴皮子,但我再也沒有機會佔得奧利的便宜除非他別有用心。
談著談著我們都累了。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耳邊依舊是那首新穎的爵士樂,而奧利就像隻溫馴的貓咪一樣靠在我肩膀,柔軟的頭髮蹭在我頸部,一副討好賣乖的樣子。車廂依舊搖晃,月光成為這昏暗的空間裡唯一的光源。待奧利再次睜開眼睛時,距離目的地利物浦還有三十分鐘的車程。剛睡醒的奧利眼裡充斥著朦朧。我猜他是口渴了於是把在車站順手買下的果汁拿到他面前,示意他飲用。飲料順著他的喉嚨而下,那細微誘人的滾動令我深深著迷。我看著他的側臉,知道這個夜晚就要結束了。我們是最後一批下車的乘客。奧利在我後方,他的臉陷入黑暗中。我見他遲遲不下車,便湊過身去。然後我嚐到果汁的味道。還有奧利成功偷腥後的表情。
——刊登於《學海》周刊第797期(2017年9月18日)後浪坊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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